中新江苏网十一月十四日电:昨天,首届中国织锦博览会在南图新馆落下帷幕。这次博览会,既是云锦研究所建所五十周年的盛大庆典,也是五十年来保护、传承南京云锦丰硕成果的集中展示。
“美若绮云、灿若云霞”的南京云锦,与四川蜀锦、苏州宋锦并称我国“三大名锦”,被专家称为中国古代织锦工艺史上最后一座里程碑,堪称“中华一绝”。到了解放初期,有一千六百多年历史的云锦一度濒临消亡,仅剩下四台织机、三位传人。
一九五六年十月,周恩来总理发出“一定要南京的同志把云锦工艺继承下来,发扬光大”的指示;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南京成立云锦研究所。半个世纪来,云锦从“人亡艺绝”的险境回转,克服了数次断代危机,并不断传承与创新。
从大量珍稀丝绸文物的成功复制,到一代一代云锦人的技艺传承,南京云锦已经在保护文化遗产方面结出累累硕果;从“振兴南京云锦工程”计划的制定实施,到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云锦作为南京城市文化名片的定位也愈加清晰。
把云锦从“人亡艺绝”的悬崖边拉回
身份:云锦设计大师
从业时间:一九五四年——一九八六年
见证一九五七年云锦研究所成立的云锦老艺人,如今健在的仅剩寥寥数位,九十多岁高龄的朱枫是其中之一。他一九九三年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称号,也是当时南京唯一获此殊荣的人。
“朱老早年长期伏案研究、设计云锦,落下了严重的颈椎病。”云锦研究所所长王宝林告诉记者,几年前他去看望朱老时,老人的头就已经完全无法抬起。
根据云锦理论家徐仲杰在《南京云锦》中的记述,一九五四年,南京成立云锦研究所的前身“云锦研究组”,通过老艺人、作坊、织造庄,广泛地把云锦图案花纹的手稿和样品尽可能搜集齐全。但由于以前云锦技艺属私人秘技,有些特别珍贵的纹样设计稿和实物资料,收藏者是不愿轻易示人的。
朱老曾回忆,那时候他们需要做大量的说服工作,持有者才肯拿出珍贵的纹样供研究组摹绘复制。“云锦研究组”曾请张福永和吉干臣两位云锦老艺人介绍经验,为打消老艺人的顾虑,朱枫他们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终于让老艺人融入到云锦研究组集体中。
那几年,朱枫和研究组成员陆续搜集到两千余幅传统云锦图案画稿。这些资料,将云锦从濒临消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在此后的五十年里,它们成为云锦研究所赖以生存发展的宝贵财富。
在朱枫等人的努力下,研究所成功恢复了失传的“双面锦”和“凹凸锦”技艺;他为画册《中国》设计的云锦封面,让云锦首次成为国家外交礼品;他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设计制作的《万紫千红》,成为代表南京云锦最高水平的杰作之一。
一九五四年初,朱枫被抽调参与筹建“云锦研究组”时,没有想到这一“临时安排”成了他毕生的事业,直到一九八六年老人退休。“解放初期,全国只剩下四台织机、三位传人。可以说,要是没有朱老们的辛勤努力,云锦很可能已经‘人亡艺绝’。”记者接触的所有业内人,都对朱老这一代人对云锦的拯救充满敬意。
大批珍贵文物被复制成功
身份:云锦织造大师
从业时间:一九七三年至今
一九七三年,周双喜进入云锦研究所。那年,他18岁。
“那时候做织手必须进行挑选,出身好、是团员的才能干。”他说。
这之前,云锦生产已经停顿很久,云锦研究所一度并入艺新丝织厂,老师傅们都改行了,织机有的也给烧掉了。
为了恢复云锦工艺。所里招收了第一批学员,一共五个人,周双喜便是其中之一,目前在所里的只剩下他一人,是所里织造资历最老的了。
当把改了行的老师傅们都请回来后,研究所却发现南京全城已经找不到一台大花楼织机。后来费劲周折,“在一间堆满杂物的屋内找到两台已经拆散了的织机,把它们拼装上,才算恢复了云锦的生产。”此后不久,研究所又招了几批学员,还在江宁向阳大队(现太平村)设了一个加工点,从当地招了不少人,“这批人也都四十多岁了,现在都是所里的主力。”周双喜说。
那时候,云锦研究所的主要工作是复制文物,在周双喜他们的手下,故宫博物院、十三陵定陵博物馆、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等收藏的一大批珍贵丝绸文物被复制成功,许多失传已久的云锦老品种也得以发扬光大。
让周双喜为人熟知的一件事,是他复制了明万历帝定陵出土的妆花缎龙袍料。这活儿,他整整干了五年。他回忆道,夏天干活时,不能吹电风扇,要保证汗不滴到丝线上面,只能在肩上搭一条毛巾,随时准备擦汗,条件非常艰苦,一会儿人就整个湿透了。现在这件明黄色的龙袍保存在定陵。
现在,周双喜在云锦研究所担任技术总监职务,负责云锦的生产织造技术以及学员培训工作。
对于自己这一代人在云锦事业中的作为,周双喜用4个字评价:“青出于蓝”。“通过挖掘整理,应当说在我们手里,不但传承、而且还发展了云锦织造技艺。”
仅有一个大学生是不够的
身份:传承人
从业时间:二〇〇四年至今
坐在四米多高的大花楼织机前,蔡向阳一根一根地把线头掏过来,把断的线头对接上。他眼前的织线有一万多根,每一根都不能弄错。楼上的提花工拽一组织线,他赶紧上穿纬线,把不同颜色的纬线交替穿织上去。
这是十一月九日上午织锦博览会展厅内的一个场景。本届博览会以及第二届文交会期间,蔡向阳都作为云锦的“形象大使”和传承人,在展会现场进行“活态演示”。
蔡向阳很年轻,织锦技艺也未精熟,但却堪称云锦“名人”。通过各家媒体的大篇幅报道,很多市民都知道云锦研究所有这么一位大学生“织男”。
二〇〇四年,蔡向阳从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律系毕业。“那年,是他主动找到我们,要求留在所里工作的。”王宝林说,但研究所不需要法律方面的人才,王宝林鼓励他从事云锦织造,“我跟他讲,如果你愿意干,我们会把你作为继承人来培养,把所有的绝活都传给你;这个领域肯钻研的人少,你很容易‘出头’,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要耐得住寂寞,耐得住清苦。”
“刚刚上机的那些天,我的情绪很烦躁。”蔡向阳说,在巨大的织机面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每天重复着枯燥的机械动作,而一天下来只能完成五厘米宽的云锦图案。好在他能吃苦,云锦研究所讲解员小沈告诉记者,普通织手一般学3年才能上机织造云锦局部,而蔡向阳已经开始学习文物复制工艺了。这是更高一层的技艺,因为需要对云锦的组织结构全部掌握。
蔡向阳做事很实在,勤奋,肯干。三年磨练下来,所里的老前辈对他很满意。在王宝林建议下,周双喜还收他做了唯一的徒弟。现在,他已经是研究所文物复制部的副主任了。
但是,像蔡向阳这样的大学生毕竟太少。周双喜说,“不少城里孩子觉得这个工作太辛苦,一天要坐十多个小时,又枯燥。如今所里的织手大多是从苏北农村招来的。”
“农村来的孩子虽然能吃苦,可是他们美术基础大多不行,织出来的东西缺乏艺术性。”周双喜颇感无奈。
传承人的培养,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特别是手工艺保护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当前的手工艺教育非常薄弱,几乎没有专门院校为手工艺培养设置本科专业。本次织锦博览会期间召开的织锦保护论坛上,不少专家对此忧心忡忡。
为解决这个问题,几年来,云锦研究所与中华职校和浦口职校合作,专门开设“云锦培训班”,每年培养三四十名毕业生。可这些“云锦班”学生毕业后从事云锦织造的并不多。王宝林说,毕业的学生有的继续升学了,有的去广告公司了,也有的在所里从事解说、模特等工作,真正坐上织机当织手的非常少。
云锦研究所还在酝酿与高校合办一个云锦专业研究生班,培养理论方面的人才。王宝林说,这恐怕要等申遗成功之后才能成为现实。
申遗,为了让云锦永不失传
云锦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张玉英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可以说,为了南京云锦的保护,所有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所有能想到的,我们都正在做。”
最近几年,南京为保护云锦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申报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
“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使云锦永不失传的一条途径。因为一旦申遗成功,全世界都有责任保护云锦。”王宝林这样认识申遗对云锦的意义。
当然,申遗对于云锦产业化,作用同样显而易见。
从二〇〇二年起,南京云锦开始了申遗之路,连续两次成为中国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处推荐的“预备清单”中五个候选之一,可惜都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即便如此,由申遗带来的关注效应,加上政府的全力支持,还是使南京云锦的声誉日隆一日,研究所的日子也一天好过一天。目前,研究所的年销售额逐年增长。
有了前两次申遗失利的经验和教训,云锦研究所已经将云锦的保护更加细致化、专业化,王宝林对最终申遗成功也更具信心。
王宝林介绍说,世界非遗申报的规则发生了一些变化,申遗不再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处负责,而是成立了专门机构——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负责此事。明年六月,新机构制定的规则经表决生效后,世界非遗的评选可望由每两年一次变为每年一次。这无疑增大了云锦申遗成功的可能性。
此外,我国此前获批的世界非遗都是文化表演类的项目,如昆曲、古琴、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蒙古族长调民歌等。王宝林认为,这也是云锦申遗的有利因素,“云锦如果申报成功,将成为我国第一个民间工艺类的非遗项目,将有助于改善中国的世界非遗结构。”
目前,云锦已经踏上第三次申遗的征程,被江苏省作为世界非遗申报推荐项目报给国家文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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