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江苏网东海1月30日电:(李凤之)一条河流,一叶小舟,一抹夕阳,一间小屋。老人和他瘫痪在床的妻子,就这样默默守侯在岁月的渡口。流息不枯的蔷薇河上,30年的真情坚守,30年的无偿摆渡,诉说着一位乡村老人风雨如歌的奉献人生。
老人的名字叫季华金
淮沭河流经连云港的时候,人们叫这条河蔷薇河。蔷薇河是连云港的母亲河,河水悠悠,清清澈澈,流淌了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就像一位皓首慈眉的老人,用真情与大爱哺育了两岸一代又一代的子民。
在蔷薇河水流过的一个北岸,有一个小村叫季墩村,位于连云港市东海县房山镇境内,全村4000来口人;南岸则是宿迁市沭阳县的湖湾村,人口6000多人。加上桑墟、青伊湖、华冲等乡镇及东海部分村落,居住在渡口两岸数十里范围内的人口算起来至少也有6万人。
季墩渡口就座落在离上游吴场大桥10华里,距下游赵集大桥15华里的这段蔷薇河上。船工的名字叫季华金,今年67岁。在这条河上摆渡,从一个青壮小伙到年过六旬老人,季华金每天往返两岸要50多趟,30年间从未收过任何过往行人一个子,经他义务渡送的群众大约在70万人次以上。
三十年的真情坚守和义务奉献,季华金一天也没休息过,在两岸村民心目中,他就是蔷薇河畔一个活脱脱的乡村“雷锋”,他摆渡的船就是真正的“雷锋船”,群众都喜欢称季墩渡口为构建和谐乡村的“雷锋渡口”,是连接宿迁和连云港市两地群众来往交流的一个情感纽带。
第一次见到季华金,就感觉他没有豪言壮语。记忆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清瘦淳朴的苏北汉子和一副黝黑的脸膛。老人来不及搭理我们,一船的过河人正等待他撑槁摇橹送到对岸去。我们此时见到,他的老伴张道香就躺在北岸上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一双呆滞的目光,一直远远侧望着河面上丈夫风里撑船的身影。35年了,作为蔷薇船工老季的女人,她就这样沉默地躺着,脑血栓导致的半身不遂,一切的日常生活就全靠老季来护理。岸边上,我们随时能看到一片刚挂晒的衣布,据说都是老季刚洗的。
一个人的摆渡岁月
冬日的季墩渡口,有些寒冷,红绿两幅标志旗儿在风中呼呼摇曵,河滩枯黄的芦苇已经收割殆尽。两岸上的两只守渡亭显得破旧不堪,见证小村渡口已有了许久的历史。在冰凉的寒风中,河面上传来季华金老人那并不圆润却也雄浑的船工号子:“太阳西去红艳艳幺,哗啦啦的桨声摇起来幺,开船了喏,今儿个乡亲就回家报个平安噢,开船了喏……”
铿锵有力的船歌号子伴着楫橹划水的节奏声,给这冬天的渡口增添了几缕热乎乎的暖意,让我们如沐春风追溯走进老人那已经消逝了的摆渡岁月。
还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在县城纺织厂和105矿当工人的季华金,为响应国家支持农村农业的号召,回到家乡季墩村当了一名政治队长。当时,季墩渡口已建了些年头,两岸群众走亲访友、经济往来全靠一只小船在河面行走。不久,因为第一代老船工去世,给南北岸村民往来突然造成不便,两岸群众都很着急。村里找了许多人都不愿接手船工的活,此时,从工人转到农民身份的季华金主动站了出来。村领导开始考虑到他妻子刚患脑血栓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家庭负担特重,再加上摆渡的活很累很苦,肯定应付不过来,没有答应,家里人也竭力反对。最后,季华金还是说服家人和村干部,当上了一名摆渡工。那时候,只拿少些的大集体公分,到后来随着农村推行分产到户,季华金失去了拿集体公分。船也折价给了他一人。按理,他可以乘机搞点有偿摆渡收费,随着市场化发展这也完全顺理成章,可季华金就一个理:帮助南北岸两个市的乡亲往来,咱就坚持义务打工,一个子也不要。就这样,季华金在这条河上一干就是30个春秋。30年了,他与蔷薇河和这条船融为一体,有了不可分割的感情。
义务摆渡,说好听点的是学雷锋,可生活也总得要有活路呀。季华金没有地,三个孩子都成家立业住在北岸的季墩村里,他们平时在外出打工。季华金就和瘫痪在床的妻子住在渡口,每年年底到两岸的一些坐过他渡船的村民家里要点粮食,人家愿意给点他就收,不愿给也没意见。就这样,一年有了几百斤的接济粮食来维持渡工生涯。除此,季华金啥也没有,啥也不要。
渡工的活确实很苦很累。季墩有着上百年的逢集历史,每月六个大集,河南岸的沭阳县村民都习惯到北岸来赶集购买农资物品。每每这时,季华金的渡船就南北岸跑个不停。猪、羊、牛、三轮车、摩托及一箱箱货物、一筐筐鸡鸭全都涌上船,季华金毫无怨言运送着。到岸了,还要帮人家把货物送上去。遇到有礼貌的人还说声感谢的客套话,有的人一声不亢扭头就走。季华金也全不在意,继续他的摆渡,到了收船时候,留下的一船垃圾和牲畜粪便,还得自己冲洗清扫。
季华金说,他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摆渡,晚上要到9点多才收船。有时还要到夜里12点,只要有人喊过河,他都得起来。
季华金摆渡的河水平时深度5米多,宽度在百余米,汛期时河床宽度扩展到1500米,水深也在20米。冬天,他要顶着刺骨的寒风早早起来破冰,尤其是风雪天,渡口远离村庄,风大雪大,他一个人要把两岸渡口的雪全部清扫掉。夏天,汛期到了,季华金忍受着夏夜蚊虫叮咬,清理渡口杂草,冒着湍急的水流危险,将行人安全摆渡到对岸。
蛙声,虫鸣,灯火,孤舟,草屋,也许是城市诗人们最怡情的笔调,但对于一个与瘫痪无语病妻孤守河岸、孤守偏远乡村的渡船老人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诗情画意。至今,季华金的家庭还非常贫困,瘫痪的妻子要靠吃药维持生命,一台14吋的旧式电视已放不出清晰的图像来。
老季是个大好人
季华金摆渡,每天只能吃上两顿饭。河岸十里八村没有不认他的。30年的义务摆渡生涯,本身就是学雷锋的壮举。可他做得更多与人为善的好事,他自己说不清,别人也记不清楚。两岸的村民都说,老季是个大好人,好事做了一渡船。
那还是几年前的一天,快临近春节了,渡船的人明显增多。季华金全神贯注撑着篙,船到河心时忽听得“扑通”一声,满船人惊叫有人落水了。河里还上着冰冻,船上没有人敢下去救。落水的是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季华金见此,丢下竹蒿奋不顾身跳进刺骨的冰水中,将已经失去知觉的老人背上河岸。上岸后他一边给老人生火取暖、换干净衣服、烧汤做饭,一边打听落水老人的家人。最后打听到老人姓张,78岁,是沭阳县青伊湖乡杨柳庄人,因患老年痴呆症走失多日,家里在到处寻找。季华金第二天自掏25元钱雇了一辆手扶机亲自将张姓老人送回家里,老人的儿子当场跪了季华金一跪。
前年初春时侯,季华金一连几天高烧40度不退,浑身疼痛,但他还是坚持着摆渡。那晚,天空落起雪花,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搀扶着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来到渡口,要到南岸的女儿家。季华金送过河后发现老人眼睛不太好,就背上她走了五里多路,直至将老太太安全送到她女儿家门口,才悄然返回渡口。
2007年1月5日夜里10点多了,季华金刚给老伴擦洗完身子,就听到渡口传来呻吟声,提着手电出去一看,是一个50多岁的醉汉,满脸是血,经了解醉酒的汉子叫张同根,在北岸亲戚家喝多了酒,跌进路沟里把胳膊给摔断了。季华金赶紧解船送他过河,并一路护送到家里,回到渡口已深夜12点了。
季华金所做的好事谁也说不完,看上去也没有特别的地方。他习以为常了,就如这东流不息的蔷薇河水,唱着平凡的歌。说起做好事,季华金也有伤心和委屈的时刻。那天下午,他将六个邻村的青年汉子接上船,并帮他们把车子一一搬上船,船靠北岸时,季华金也许说了一句玩笑和搬车的动作慢了点,被几个小伙拳打脚踢了一顿。
这些季华金都忍过去了,但还有前来渡口寻衅闹事、坐了不要钱的船后说风凉话的人,有人笑季华金“傻冒”,都啥年头了,连问个路都要花上好几十元钱,你这季老头不是傻冒是干啥的。面对这些,季华金听多了也习以为常了。他总是抽着烟笑笑,不再言语。
岁月,唱着平凡的船歌
季华金,是真正的英雄,一个守望了乡村渡口30多年的摆渡英雄。这是我们第二次采访老人时发自由衷的感受。其实,远离了刀光剑影、硝烟弥漫的年代,和平的生活里,英雄的涵义就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季华金是一个1962年入党的老党员。他看似平凡的事迹感动着乡亲和记者。
那天东海县委宣传部和连云港电视台记者又去采访季华金时,眼看春节来临,老人推着三轮车到南岸村民家筹粮了。我们听说后赶忙过去,原汁原味拍摄了老人筹粮的艰辛与无奈。一天时间,老人空着肚子筹到了两百多斤的稻谷,有些人热情主动送上接济粮,也有不少人恶语难听,不愿意出给老人粮食。记者感到,在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今天,老人一年360天无偿摆渡的付出,实在不能与维持渡口生活的两百斤稻谷相提。一种人情淡漠的辛酸与悲哀,从记者的心头升起。但是,季华金老人还是笑笑说,这就足够了。
河岸更多的村民是理解季华金的。许多人从他摆渡过的船上长大。那一天,南岸一个乡镇党委书记过船时看到季华金瘫痪在床的妻子和破旧的小屋,掏出身上仅有的几百元钱硬要塞给季华金,季华金婉言谢绝。一次,他回家发现一村民送来的一斗稻子里夹杂了一捆纸包的6000元人民币,他当晚把钱如数送到那个村民家里时,她们家才知道丢了准备建房子用的六千元钱,丢钱的妇女感动得流下热泪,连说老季真是个好人。
算起来,季华金摆渡的三十年间已更换了四代渡船,由最初的一叶小木船发展到载重一吨半、再发展到载重五吨的水泥船,村里补贴500元,他个人出资2000元购买了现在的水泥渡船。去年底,村里还出资在渡口帮他兴建了两间瓦房。这一切给了季华金不小的鼓舞。
季华金说,他在渡口不单纯是摆渡,还义务兼任过往航船的航标员,每有船队过往渡口,他都要拿起插在渡口边的那面红旗摇摆,示意货轮安全通过。那个绿旗上则写着“文明渡口”的招字牌。
采访季华金的时候,我们问他有没有最伤心的事情,季华金想了一会儿眼睛就红了,竟然泪流满面,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的病,瘫痪在床34年,他是一把尿屎擦洗按摩给护理到了今天,老伴虽然不能说话,但也陪伴他在渡口度过了30个春秋。
季华金还告诉我们,他也有最快乐的时侯。就是没人渡河的时候,一个人烧两个菜喝二两白酒,抽一包两块五毛钱的香烟,看着远处河面上渔手赶放渔鸦浪里浪外欢腾捕渔的情景,就会乐哈哈兴奋起来,还有的就是摆渡时喉一喉自遍的船歌号子,心里感觉特舒畅。
季华金最后说他有个心愿,就是有一天这里要能架上桥多好,两个市的村民交往就更方便了,那时他和他的船该“退役”了。
不过,现在还没有桥,两岸群众还需要他。他还得继续做他的义务渡工。告别季华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处村庄亮起灯光。对岸还有人喊过河,季华金提着手电灯放开船绳又划船驶向对岸。望着夜色蔷薇河上这盏闪烁的明灯,我们心里再一次感受温暖。在心里说,再见渡口,再见老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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